第十四章
温遇说话算话。
之后几天里，他的疏离明显到连陈欣茹都察觉了出来。
两人不会一道上学放学，甚至吃饭时也很少一起。
就算在走廊上不小心碰见了，照样不打招呼，如同陌生人一般。
陈欣茹喜笑颜开，越发觉得儿子懂事孝顺。
一听说自己不喜欢那孩子，他便也开始讨厌她。
她心底高兴，吃早餐时唇边都挂着愉悦的笑。
饭桌上只有她和温礼成，温礼成看她一眼，问：“大清早的，什么事那么高兴？”
陈欣茹往面包上涂果酱，说起其他：“下周一是儿子生日，等他从学校回来都十点了，我在想，要不要提前到周末给他庆生。”
温礼成犹豫道：“提前倒没什么，只不过先问问阿遇的意见吧。”
陈欣茹笑道：“儿子从来不过问这些事，我们怎么安排他就怎么过。”
她咬了口面包：“礼成，阿遇从小到大都这样听话孝顺。”
温礼成难得地“嗯”了声。
陈欣茹说：“那干脆就定在周末，还是和以往一样，我们一家人出去吃顿饭？”
温礼成：“你看着安排，我到时候尽量抽出时间。”
陈欣茹瞪他：“什么尽量，必须抽出时间。”
静了几秒，温礼成想起什么道：“阿遇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怎么会？”陈欣茹掀了掀唇，“你别瞎操心，我看儿子挺好的......”
“他们班主任给我打了电话，说感觉他上课有点心不在焉。”
陈欣茹一顿：“什么时候打的？”
“昨天，公司开会的时候。”
她皱眉。
温礼成吃过早餐，起身去玄关处换鞋。
“虽说他现在是保送生，但高考成绩会影响他的专业。”温礼成道，“你没事的时候多关心一下孩子，看他是不是压力大，状态不好。”
陈欣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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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自习，温娆把英语作业做完才起身收拾东西。
宋音有事先走了，她是教室里最后一个。
温娆关好灯，踱步下楼。
明天放假，学校里仍有学生逗留。
地面不时折射出几道身影，温娆转头去看，只见好几个男生女生手牵着手，靠在一起说话。
角落里，这情况更甚。
温娆脸色微红，低头快步走出校园。
到了门口却忽然听见有人叫她：“温娆！”
很熟悉的声音。
温娆转身，周克匆忙跑到她跟前。
和她差不多的身高，男生气喘吁吁：“你们学校怎么放这么晚？”
温娆回神：“你来做什么？”
周克咳了一声，说：“来附近办点事，顺道过来看看。”
温娆挑眉道：“谁跟你说我在这里的？”
周克没出卖林芩，别开脸不回答。
但即便他不说，她心里也能猜到是谁。
周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问：“你一个人？”
温娆点头：“朋友先走了。”
周克：“哦。”
过了半晌。
他不自然地摸摸后脑勺：“那我送你回去吧，有点事想跟你说。”
温娆不置可否，只问：“什么事？”
“学习上的事。”周克说，“别浪费时间，边走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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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便利店门口，温遇和朋友背靠着墙聊天。
朋友走进店里待了一两分钟，出来后递给他一支烟。
温遇摇摇头拒绝：“我先走了。”
朋友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燃，看着他笑：“你这几天怎么了？”
温遇垂眼：“没怎么。”
“行啊，在我跟前还装蒜。”
“隔壁班班花发短信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朋友失笑，“看你这样子，真谈了？”
温遇皱皱眉，没说话。
“艹，我们学校的？”朋友已然笃定。
温遇还是没理他。
“成，你不说老子自己猜。”朋友一脸痞样，“高二的吧？动不动就往致远楼跑。”
“部门里有事。”他淡淡说。
“不可能是你们学习部的。”
温遇抬头，好笑道：“为什么？”
“上次你部门不就有个师妹追你？你拒绝人家不说，副部的人选说换就换。”朋友笑，“很明显，你不喜欢‘办公室恋情’。”
温遇不想理会他，转身便走。
朋友在身后调侃道：“温遇你别表现的太明显了，收敛些，免得是个人都能看出你被甩了。”
温遇脚步一顿，沉声道：“方远。”
方远没在意其中的警告意味，自说自话：“追女生不是那么好追的，你这么多年没开窍，突然茅塞顿开，出师不顺很正常。”
他起身，走到温遇跟前，拍拍他的肩：“跟哥们说说，是不是被甩了？”
温遇甩开他的手，愠怒之色格外明显。
“你不说清楚，兄弟怎么帮你出主意。”
“不用。”温遇侧头，“我不想打扰她。”
方远顿了顿：“对方是和你一样的书呆子？”
温遇皱眉：“我回去了。”
“喂喂喂别急啊。”方远拦住他，“不至于吧，说都不能说了。”
温遇别开脸。
“成成成。”方远无奈地道，“是人家说不喜欢你，还是你没主动去追？”
夜晚的街道，灯火惺忪。
温遇声音低哑：“说了不喜欢，怎么追？”
听他这语气，方远猜出个大概，语重心长道：“你还是涉世太浅了。”
温遇抬眉。
“就是因为不喜欢才追，喜欢的话直接在一起就行了。”
方远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继续道：“而且人家不喜欢你，也有很多种原因。”
他掰手指给他举例：“第一，不想耽误学习；第二，人家觉得你太呆板了，不会哄她开心；第三......”
按照常理，方远会说因为你长相不过关。
但他看了眼温遇，觉得这条不太成立。
“第三，是什么？”温遇问。
“你女人缘太好，她不喜欢。”
温遇皱眉：“我？”
方远点头，又说：“还有最后一点，她不喜欢男生。”
下一秒，对面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来。
方远摊手：“真的有这种女生。”
“说完了吗？”温遇道，“说完我回去了。”
“等会儿，你自己想想，看她符合里面哪一条。”
方远：“如果是第一条，那说明人家不是不喜欢你，只是被学习耽搁了，你要慢慢来。”
“如果是第三条，这个你也没什么办法，但你要主动告诉她，说你心里只有她一个。”
温遇嗤了声。
“第四条你就直接放弃吧。”
方远摆摆手：“好了，我说完了，你走吧。”
他先转身，心里默默地倒计时。
果不其然，三秒数完，身后冷风淡淡吹来一句：“如果是第二条呢？”
方远脸上绷着笑，转身一本正经道：“你又不是呆板的人，第二条不存在的。”
温遇握拳，半秒后放弃似的松了手。
“怎么哄......才能让女生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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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克送了温娆一路，但一路上都没说话。
直到到了小区门口，温娆终于忍不住道：“你直说吧。”
周克抿唇：“你住这里啊？”
她点点头：“到底有什么事？”
周克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你这次月考成绩怎么样？”
温娆顿了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先说。”
“我不说。”温娆皱眉，突然想到什么。
“你来是为了和我比成绩的？”
周克红了脸，转头看向一旁。
温娆想翻白眼。
“我说......你已经是年级第一了，怎么还这么在意我的成绩。”
周克低声道：“和你竞争习惯了，现在在学校，考试都没什么压力。”
温娆深呼吸：“你以前的压力，都是我给的吗？”
周克重重地点头。
温娆一顿，唇角抿了抿：“五百多。”
“五百多少？”
她用手指比划了个数字。
周克松了口气，又说：“你怎么回事，都去那么好的学校了，成绩为什么还退后了？”
温娆有些烦躁：“不知道。”
周克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没关系，我只比你高了十分，你能赶上我的。”
温娆：“......”
“还有事吗？”她耐着性子最后问。
周克挠挠头：“你能不能把手机号给我？”
“做什么？”
“这个月的月考，成绩出来后我们互相交换一下吧？”
温娆很想转身就走，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不过周克拦住了她：“可能你没发现，你成绩落后也是因为没有好一点的竞争对手。”
他指指自己：“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竞争，行不行？”
温娆：“你真闲啊。”
“这不是闲不闲的问题，有了压力才有动力，我跟你说，高考的时候你一定发挥全部实力去考，看看我们谁能考上更好的学校。”
温娆没辙，把电话号码报给他。
周克取出手机存好，临走时又拍拍她的肩：“加油哦！”
温娆：“......”
看他坐上计程车，温娆才转身往小区里走。
以前那只金毛跟着主人搬家了，小区里安静许多，鲜少再听见狗叫声。
温娆裹了裹身上的校服外套，快步穿过比她高很多的灌木堆，晚上一个人回家，路过稍暗一点的地方还是有些害怕。
温遇跟在身后，摸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温娆兜里的手机紧跟着振动。
她伸手取出来，看了眼，没接。
前面路灯光线不好，周围又有树木笼罩，这一段路更是黑漆漆的。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接通电话。
对面没人说话，只听见沉沉的呼吸声。
温娆也没开口，手机贴在耳边，快速地走出那条昏暗的小路。
路的尽头，万家灯火。
她停下脚步，握紧手机：“谢谢。”
说完，她以为他会挂电话。
结果没想到，那头迟迟没有动静。
温娆抿抿唇，手指碰到挂断键，正要按下，他突然轻声问：“我哪里不好？”
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的叹息意味。
“刚才的人......是谁？”终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一个同学。”温娆淡淡地说，“以前学校的。”
对面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温遇才问：“你喜欢他？”
“不喜欢。”
她回答的干脆，温遇反倒顿了顿。
左手边的衣兜里，他握紧一袋大白兔奶糖。
方远说女生喜欢吃这些，给他指了巧克力、棒棒糖、还有水果糖等等。
他想起她粉色睡衣上的图案，最后拿了这一袋。
却不知道该怎么给她。
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感觉太无力，话到嘴边通通作废，词穷。
他沉吟片刻，最后只叹了叹：“晚安，你挂电话吧。”
温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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