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画皮师少年 三
或许真的有外来妖怪，并且在试图弄乱这座城市。
我发现最近在街上看到的美人越来越多，连我这种见惯美人的都频频回头，更不用说那些弱鸡的人类了，看愣看傻的比比皆是，撞电线杆还是小事儿，有好几辆车都撞在一起了，附带几个出车祸的人。
那些人跟诺颜一样，皮肤都变得极好，更韩国明星一样，随时可以代言护肤品。容貌增长了这些人的自信心，她们各个走路生风，神采飞扬，在街道上刮起炫丽的绮风。然后，她们身上的香水味里通常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妖气。这些女人，堪堪能与一般女妖齐平，我都要以为自己回到了南荒。
我以为很快就会死人，但知道春暖花开的时节，都没有死掉一个人，仿佛这是只做善事的好妖怪，给人带去美貌和信心之后，并不收取回报，至少不收取过分的报酬。这座城市很快称为了“美人之城”，被一些敏锐的网络媒体给报道出来了，一些网页上排满了瑞州街头的美人。美人里有男有女，我稍稍观察了一下，现在城市里美女和美男的比例是7：3。
这是赞誉，是好事儿，但很快阴暗晦暗随之而来，人类社会是极其容易腐烂的，尤其是当其中开满鲜花的时候，鲜花花瓣落下便会形成腐殖质，孕育更多的鲜花和腐烂。瑞州很快成为了“‘银’都”，一举超越了东莞。扫黄打非的旗帜也随之竖起，但收效并不怎么样，首先是由于腐烂的蛆虫盛满于最重要的机构里，其次是这些女人的美丽远非东莞女子可比，连公仆也被诱惑。
莺莺燕燕，乌烟瘴气，这种氛围让我非常恶心，甚至升起了离开的念头。
但这种恶心感，本应该引起了我的怒火的，但一种预感，一种猜测，令我感觉到了不安。我担心，来的，是故人。彼时，我不能肯定自己的立场如何。
晚上7：59。
快到交班时间了，我换下围裙，正要从咖啡店里出来，就见苏庚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整个人都状若魔疯，“救命！救命啊！！！陆馃，刘洛，快救救我！！”他进来之后，立即关上了玻璃门，似乎有什么在身后追赶他。
店里还有客人，都用好奇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演电影？”
“有人在拍摄网络剧？”
“难道就没人认为是高利贷追杀么？”
人们议论纷纷，但很快这种看热闹的氛围就消失了，最先发现异样的人指着玻璃窗说：“看外面！！”
外面似乎是个“妖物”，具有人形，手脚俱全，然而浑身血淋淋的！它没有皮肤，可以看到模糊的血肉，血液流淌在肌肉的每个细缝里，黄白色的油脂有部分没有剔除干净，残留在上面！
人们开始尖叫，纷纷躲藏或者逃离，有人打开门侧门要离开，妖物并没有借此进来。它的血手搭在玻璃窗上，身体缓缓换下去，跪在了地上，玻璃上留下了鲜红的两道痕迹。
我看着那‘妖物’，不禁道：“难道是他们来了？”
“他们？”陆馃迅速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解释什么。
苏庚躲在吧台的下方，在狭窄的黑暗里瑟瑟发抖，喃喃自语着：“不要杀我，对不起，我错了，不要杀我，放过去，求求你，诺颜，是我的错……”
门外的是诺颜？我眯起双目，着实无法从那完全模糊的人形中辨认出昔日少女的影子。
她看起来即像是恶鬼，又像是丧尸。
但我嗅到了……
我粗暴地将苏庚从柜台下拎起来，提着挣扎他往外走，他努力地增加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力，可还是被我当垃圾堆一样拖出去了。
“你干什么！想害死我么！你也是恶鬼么？陆馃，陆馃，快救我，刘洛要我的性命！！”苏庚努力回着头，冲陆馃求救，但后者没有理会他。陆馃已经也明白，外面的不是妖鬼。
隔着玻璃窗，我嗅到那血气芬芳中杂着的人气——诺颜没有死，她还是人，一个被剥去人皮的人！
我亲自将他提出屋外，血气翻滚在我的鼻腔里，另外浓浓的悲伤的氛围围绕着妖物般的诺颜。
苏庚被我压着跪在了她旁边，血手缓缓抬起，温柔地著迷地落在了他俊俏的面颊上，然而苏庚恐惧得浑身颤抖，发出难听的嘶哑的叫声，“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
我冷笑着摇头，“苏庚，你看清楚，她是多么的爱你！她半只脚都已经踏入幽冥了，却还要撑着来见你！你有心么？”
“我不要，我不需要，我不用她来爱，走吧，求求你走吧，诺颜……你现在是个怪物……”苏庚哭哭啼啼。
是的，苏庚有那么多女人去爱，哪里需要多一个诺颜。
诺颜的手垂了下去，很快那血人就失去了生息，终于化为了冰冷的血尸。
诺颜临死前想来看心爱的男人最后一眼，但这个男人只知道恐惧地躲避。
我狠狠地踹了苏庚好几脚，这个男人声嘶力竭地哭着，并非因为诺颜的死，而是因为他怯弱的人类之心里弥散着的阴森恐怖感。
陆馃来到我身边，嗓音前所未有的低沉，问我：“杀死诺颜的是谁？”
我冷淡地说：“是她自己。”
“你骗我。”
“的确是她自己，如果没有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试图变美的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么出售你化妆品的人，又是谁呢？”
我沉默着不说话，“山海经之主，虽然你的体内只存档了中国妖孽，但对国外的，也不可能不略同一二吧？”
“粉婆。”他说，幽暗的目光盯着我，“除了她，另外一个人是谁？”
“另外一个人，怎么会有另外一个人呢？”我歪着头，分外无辜，“一个人就够了啊。她的粉，会让人皮自动脱落的，可方便了。”
“你现在这样子可真像妖物。”他说，口气漠凉。
“咯咯咯……不好么？”我笑容妩媚。
他一个巴掌落在我的脑门儿上，“蛇精病！”
然后，警笛声中，我们下班了。
剥皮事件不停地发生在这座城市里，各种说法蔓延，连环变态杀人案、器官组织犯罪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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