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悲厄
NO12
他们回到家时，天都黑了，墨黑的夜空。
夜空里一轮弯月，如悬钩似的悬在天上，月亮洒下一层淡淡的清辉，薄纱似的撩拨着这座城市。梧桐树，榕树摇晃着树叶，桂花的香味飘散着，此刻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与祥和。
月光下，杜一一静静的走在夏洛阳的前面，随着夜风轻轻摇摆的裙裾，如盛开的青莲。夏洛阳又仿佛看见了杨雪，在他的记忆里，杨雪也曾穿过长裙，他最近不知怎的总是会想起杨雪，是的他承认他深爱着杨雪，从少年时代开始，从七年前那个夜里开始，他也承认他所谓的深爱，只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而已。
夜来香的味道在空中，越来越浓，这种味道使夏洛阳感到很压抑，杜一一在前面听着歌，他喊了声：“一一”。
然后夏洛阳朝着，杜一一大步走了去。
“怎么？”杜一一从长长的头发下取出耳机，杜一一看着夏洛阳的侧脸便知道，夏洛阳一直心事重重，是有原因的。
“没有。”夏洛阳说了句，其实他只是想找杜一一聊聊天，特别这样的夜里是当他面对杜一一时，他就像漂泊了很久的船舶，而杜一一就像他要停泊港口，而他看着对杜一一时总能想起杨雪，这个时候他自己也无法确定那个港口是杜一一还是杨雪？或者在他心里，杜一一此刻也只是杨雪的影子而已。
“你还好吧，感觉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有什么心事吗？”杜一一问道，夜风吹乱了杜一一的头发。
突然夏洛阳伸出修长的手指，双眸凝视着杜一一说：“你的头发又乱了。”他说完无名指贴着杜一一的耳鬓，一点点把散乱的头发轻轻的放在杜一一的耳后，杜一一脸红得像是柿子，杜一一看着这个替自己整理头发的男子的眉目，他如沈浩当年一般。沈浩也替她整理过散乱的头发，但现在此刻杜一一很清醒这个人是夏洛阳而不是沈浩。
“谢谢你。你还在想她，你能给我讲讲你和她之间的事吗？”杜一一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问，但是她能感觉到，面前站的这个人和自己同病相怜，她便在心间生出了些许同情。
“你是说我和杨雪吗？”夏洛阳问道。
昏黄的街灯把公路分割得整整齐齐，街灯之间的距离是相同的，因为只有距离相同，灯光才能辐盖得均匀，不让街角处有黑暗和孤单，而夏洛阳心里的公路上只有一盏孤灯，和一个留望的背影。
杜一一点了点头，杜一一双眸远眺，她想在别人的故事里寻找些许安慰，她像战败国等待国际救援一样。她要的也许不是经济上的救助，她要的只是感同身受；她要的只是一个理由让自己接受事实和面对失去的平静与淡然。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早已接受了失去沈浩这件事，她只是想听一听夏洛阳的故事，然后是想再从夏洛阳的背影中再去找寻一下沈浩的影子。
“七年前，我读高一军训的时候认识了杨雪，她是我的同班同学，成绩好长得漂亮。她最爱的是几米的画，和夏洛川，海子的诗歌。”夏洛阳的双眸里似乎愈发明亮了！他又接着说道：“我喜欢杨雪是在军训的时候，我曾向她表白过，她说我和她之间，只能是普通朋友，所以我选择和她做朋友，我就开始努力学习并慢慢向她和她的朋友圈们靠近，希望可以通过进入她的朋友圈，可是就算我再怎么努力，她也没有接受我。”
“为什么呢！”杜一一说。
“她喜欢的不是我，是我的弟弟夏洛川，可是………”夏洛阳顿了下接着他又抽了口烟说道：“杨雪要结婚了，最近吧。”
杜一一没想到他的故事和自己的故事一样，她和夏洛阳一样是沦落天涯的过客。杜一一又仿佛听见了毕业酒会上，沈浩和自己说的那句话。
“一一，我只把你当做普通朋友，当你是妹妹，对不起我心里早已有了其他人。”
“杨雪是和我表哥结婚。”夏洛阳很淡定的说着。尽管他的心底早已经天崩地裂了，但是他的脸上却依然波澜不惊。
“你和她最后也没能走到一起。”杜一一仿佛是在说她自己和沈浩。杜一一知道这种感受，得不到忘不掉，也舍不得最后痛的也只有自己。
“当年，我，杨雪，洛川是好朋友，特别好。但是在准备高考前夕，我和夏洛川打了一架。”
“为什么呢？因为杨雪吗？”
“算是也不算，以后再说吧，等我有一天敢去面对的时候。”夏洛阳低着头，杜一一明白他的心绪，也便不再继续追问。
“不要想太多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我们都差不多，所以佛曰人生第一苦便是求不得。”杜一一笑着说。
“你是说你的青蛙先生吗？”夏洛阳问到。
“他叫沈浩，长得比你高点黑黑的皮肤，比你还要黑。”杜一一说到沈浩时，眼睛里总是闪着明亮的星子。
“他为什么离开了你？”夏洛阳问到。
“其实我和沈浩，高二的时候是高中同桌，他是我的初恋，就是那种牵牵手就心跳不停的人，高三毕业酒会，我借着酒劲儿向他表白。”
“他拒绝你了。”
“嗯，其实他有喜欢的人了，高考成绩出来以后，他和那个女生上了同一所大学，我则留在了本市。”杜一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疏通了心中的郁结一般。诚然往事已经多年没有向人提起，杜一一不知道为什么会向夏洛阳说这些。
“你比我勇敢，我逃了四年。很多事情都再也无法面对了，特别是过去。”
“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吗？过去至少是安全的，因为它属于过去，因为我们挣扎过来了。”杜一一开着门，转过身看着夏洛阳。
灯光下，杜一一恍然又见到当年沈浩送她回家的那个周六。
“嗯。”夏洛阳点了点头，然后掐灭了烟。
窗台上的君子兰在夜色中轻轻的晃着脑袋，夏洛阳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那鲜嫩欲滴的绿色叶片，他望着窗外，一弯玄月，如悬钩般挂在夜空中。
夏洛阳注目凝视那青灰的源头，洛川又在向他发出微笑，桃子和子墨在背后，杨雪在向他招手。安童拍着篮球在出校门的路口，喊着他的名字。
夏洛阳站在窗前，长长的背影拖在客厅里，像盖茨比眺望家对面路西时一样深情和切执，一阵冷风吹过他才恍然发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杜一一早已经睡下了。
夜风吹拂则窗纱，月光偷偷的跑进了，房间里，地上又像洒了一层银霜。
夏洛阳躺在床上抽了一支万宝路，他随手从床头柜上，拿起电话。
“外婆给我打电话了？”夏洛阳看着数十个未接来电说。他打过去，语音提示对方已经关机了，他才想起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外婆找我一定有事，我明天就去看看。”夏洛阳自言自语道，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杜一一已经做好了早餐，他匆匆的吃了几口。便朝舅舅的家里走去，他到舅舅家时王医生刚好从舅舅家走了出来。“洛阳你才来啊？”舅舅说道，语气中含着责备和不满。
“外婆怎么了？我刚才看见王医生，外婆她还好吗？”夏洛阳有些自责，昨晚出门怎么不带电话。
“没什么事儿了，外婆只是老毛病复发了。外婆说她想见见你，你快去吧，外婆正在休息呢。”表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夏洛阳，走到外婆卧室里，外婆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地坐了下来用手握住那布满褶皱的双手，外婆的脸上安静而祥和。他低下头把头埋在外婆的手里。
“洛阳你来了。”外婆虚弱的说道。
“外婆你怎么了？好些了吗？”夏洛阳急迫的想要知道外婆的身体状况，他害怕失去亲人，洛川，妈妈，外公，他已经失去的够多了。
“我已经没事了，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传寂就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传寂就是这样做什么事儿都心急。”外婆乐呵呵的说道。
“奶奶，你醒了。”李传寂进来说道。
“表哥，你看我。”夏洛阳有些忐忑，他害怕外婆像外公一样。
“洛阳你出来一下，不要打扰外婆休息。”李传寂说。
夏洛阳才想起外婆需要好好休息：“外婆我先出去，您好好休息。”他说完，之后便退出了房间，夏洛阳看着表哥，表哥似乎又瘦了一些。
“洛阳你跟我来，我有些事儿要跟你说，表哥说完，就上了二楼的书房，夏洛阳紧跟着也上了二楼，推开书房，表哥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
夏洛阳第一次进表哥的书房，他环视了一下这间书房，左边全是书架和杜一一住的卧室，只是书更多一些，右侧的墙上挂着很多奇形怪状的面具，从威尼斯到川剧变脸，各式各样精彩纷呈的罗列着。他随手取了一个是纯黑的黑色面具，还有一个纯白的白色面具。
”表哥，这些都是你收藏的吗？”
“你也知道表哥就这点爱好。”
“表哥。”夏洛阳随手把那个白色的面具戴在脸上，然后带着孩子气般说道。
“洛阳外婆的身体你也知道吧。”李传寂严肃的说道。
夏洛阳放下了面具，然后朝表哥的书桌前的椅子上走了去，他坐了下来双眸看着表哥。像一年级的学生聆听老师的教诲般认真。
“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表哥你说吧。”
“你知道外婆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是很好了。姑父也病了。本来不该跟你说这些事的，但是你这不也大学毕业了吗？”夏洛阳拼命的点了点头，李传寂喝了一口茶又说：“外公生前，有一份遗嘱，你知道吗？”
“外公生前立了遗嘱，我不知道这件事。”在夏洛阳的认知中，外公创立的出租车公司盈利并不多，反倒是他读大学这几年。表哥改革公司后，公司才大面积盈利，他本来就不关心这些事情。所以表哥这么一问，他反倒有些吃惊。
“这也是前几天张律师告诉我的，关于公司里的事，我先暂时处理的，等过一段时间你来上班了，我再给你讲注意事项。”李传寂呷了口茶。
“那遗嘱的事情？”夏洛阳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这样忐忑不安，如履薄冰了。
“我也没有看见遗嘱前一段时间，张律师说在你的名下有40%的遗产，外婆名下有20%，我的名下有40%，因为我们都有血缘关系，所以我猜爷爷的意思也是想要我们把公司守住。”李传寂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嗯，表哥你要多费心了，我什么都不会才从学校毕业。”夏洛阳有些忐忑他害怕表哥突然临危受命，让他去当个什么总经理，那他真的就如坐针毡了。
“现在还不急这些事情，外婆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我担心她会，因思念过度。”
“是啊，外公走了一个月。”夏洛阳勾了勾手指一算。
巨大的玻璃窗后梧桐树静静的站在那里，在风中摇曳着。夏洛阳心底的关于与外公的往事，又被表哥这一句话给勾了起来。
“洛阳，我和杨雪就要快结婚了。”，李传寂拿着他和杨雪的合影相框递给夏洛阳。
突然窗外一道闪电轰地一声划过天空，霹雳的闪电打在高耸的棕榈树上，闪电打出一条深壑般的口子，表哥后面说了些什么夏洛阳已经没有听清楚了。他放下相框，踉踉跄跄的走出了书房。
李传寂把座椅一转，嘴角处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天空哗啦啦的下起了暴雨，没有什么征兆，没有什么预示，像地震向火山爆发，像海啸突发般突然。
“你告诉他了，从李传寂的密室里走出一个戴白色面具的男子说道。”
“嗯，说啦。”
“他是不是快疯了？”
“差不多吧。”
“很好要快了，要快了。”那个戴面具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衣。慢慢的走出了李传寂的书房，他的背后是长长的影子，那影子看起来又瘦又长，像鬼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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