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清雨濯尘归 >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 质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 质


  花繁生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闻言明显有些为难:“可我武功不行啊。”说着,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想了想,到底不甘心,“不过,我觉得还是可以一试的。”

  杨言差点被气笑:“所以你昨儿早上连招呼也不打就给我下毒?”

  花繁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不是有蔡老在嘛,不会出事的。再说了,不是你传话出来说要我们想办法安排几场刺杀吗?我就纳闷了,那会在路上那么好的机会,你咋就突然不让我们下手了呢?”

  杨言避而不答,“哼”了一声道:“我看你是不要命了,都干出下毒的事了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问东问西?”

  花繁生嘿嘿一笑:“你那个世子都说了下毒的人早跑了,哪里还会再管?”

  杨言却立时警觉地坐直了身子:“你说他根本不管?”

  花繁生继续无知无觉:“可不是?昨儿他手下十几个都受了伤,那碗□□端过来前后治伤抓药进进出出的也有好些,寻常下毒的可不早趁机跑了。他那么个聪明人,想透这一节说不管不也正常?”

  杨言没吱声,蹙了蹙眉,手一撑就挣扎地下了榻,却到底动得急了些,甫一着地,眼前一黑,腿一软就要往地下坐。花繁生虽不着调,但也并不真想她有个三长两短,忙一把扶住,嘴里嘟囔着:“哎,你别激动,我又不逼你现在就让位……”却被杨言一把抓住了手。

  “快走。”就只这么一下,杨言鼻尖已然全是虚汗。

  “啊?”花繁生不解。

  杨言却不及解释,咬着牙把他往门那里推:“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花繁生到底是一堂之主,只一思忖,就转过了弯,虽心下有些着慌,却仍是不信:“不会吧,那个世子能有那么鬼?我好歹也是老江湖……”

  杨言眼前一阵一阵地冒金星,急得几乎低吼了出来:“花繁生!”

  “我走我走。”花繁生忙不迭地抽出自己的手,走出两步又不放心地回了一下头,“你……自己也小心啊,那阁主之位……”

  杨言也算服了他了:“快走!”

  然而到底还是晚了,不等他跑到门前,屋门便“嘭”地一声被人从外破开,冷风呼啸灌入,一群护卫在院中竟已是恭候多时了。

  “他走不了了。”顾恒负手而立其中,身遭箭簇丛丛,无一例外都对准了花繁生。

  花繁生反应极快,一见前无去路,转身一脚轻飘飘地一点就往后窗翻,身姿委实灵动轻妙,正是江湖轻功排名第三的踏花无影。然而他快,顾恒在窗下的埋伏更快。他这厢甫一起跳,迎面就被后窗穿出的一箭给狠狠地扎了回去,“啪”地一声被钉回到了前门的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哪还有半分踏花归去的优美,待要再挣扎着起身,脖子上立时就多了几把明晃晃地“狼刺”,整个人被冰凉的刀面一压,再动弹不得。

  “红叶堂堂主花繁生,久仰。”顾恒今日一身墨色金丝云纹劲装,外罩同色狐皮大氅,腰悬长剑,一副要出手大干的派头,却只在院中站着。他大概也觉得自己有些兴师动众,先自摸了摸眉毛,而后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就上前将人架起来捆了个结实,堵上嘴往后就是一拖。几乎就在同时,王诚带着两个护卫将另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拖了进来。那人显然也经过了一番挣扎,一头花白的发丝在寒风中凌乱地舞着,好不狼狈,一抬头,眉眼依稀就是那日日为杨言诊脉的郎中,然而细看却又有些不同,似乎少了几分老郎中装模作样的仙风道骨,多了几分土里土气的猥琐。

  若是萧景清在此可能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正是那成日为牛马医病接生的赤脚大夫,无忧阁长老蔡闲。

  从医牛马的乡村赤脚大夫生生改扮成医人的小镇郎中,还坚持了一月有余,想想也是挺为难他的。

  “还是少爷想的周到,早早就布下了箭阵,不然差点就让这老儿逃了。”王诚长短腿还没好,满面堆笑,“这老儿竟也会易容,差点把兄弟们骗过去。”

  顾恒点了点头,看向来人,示意手下别太粗鲁,拱了拱手:“阁下乔装在本世子身边一月有余,通出消息无数,引得杀手一路追杀,真是好手段,失敬。”

  蔡闲今日马失前蹄落在了顾恒的手里,正不服气,闻言只哼了一声,并不搭理。顾恒一笑,也不以为意,而后终于转向面色惨白的杨言,行了个礼:“惊扰姑娘了。此二人正是昨日毒害姑娘的凶手,如今终于落网,姑娘也可安心了。”说着,又吩咐王诚道,“先让丫头婆子把姑娘暂时先安置到我院中,赶紧找人把门窗修修。”而后一挥手,“都带走。”

  “慢着!”杨言终于开了口,一只手颤巍巍地撑着桌子。

  顾恒几不可闻地一叹:“姑娘还有何事?”

  杨言喘了一口气:“不知世子要将他们带向何处?”

  顾恒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碰:“送官。”

  杨言咬牙:“若我不同意呢?”

  顾恒垂了下眼皮:“此二人杀人未遂,人证物证俱全,按律至少刺配三千里,所以他们去哪儿,恐怕由不得姑娘。”

  “桄榔”一声,杨言一把将桌上的茶壶拂下了地,弯腰捏起了一片碎瓷,轻轻地抵在了自己的脖颈边,“这样呢?”

  “阁主!”蔡闲第一个惊呼出声,花繁生堵着一张嘴也跟着呜呜个不停。

  “少爷?”王诚很是忐忑地看了顾恒一眼,却被后者抬了一下手挡了回去。

  顾恒看着桌边明显已经摇摇欲坠的身影,目光缓缓地从那耳旁被寒风掠起的发丝移向了距离那段白皙不过毫厘的碎瓷,再次确认了杨言居然破天荒地在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他,一时间不但没有丝毫的着慌,反而涌起一阵夹杂着欣悦的荒谬与说不出的失望,叹了口气,想了想,到底忍不住苦笑道:“阿言,你看低我不打紧,这……”说着,又摇了摇头,将“一哭二闹三上吊”给咽了回去,颇为苦口婆心地劝道,“寻死觅活是真不适合你。”

  杨言一听就笑了,很是遗憾地移开了脖颈边的瓷片,叹了口气:“总得试一下啊,万一呢?只是如此一来……”说着,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出了一个异常明媚欢欣的笑容,暮秋深潭般的眼眸慢慢从顾恒身遭的护卫身上一一看过,直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得齐齐打了个寒噤。

  顾恒本能地眯起了眼,狠狠压下心中被这目光激起的棋逢对手般的兴奋:“阿言,你这是?”

  杨言左手将那碎瓷一握往袖子里一收,温声道:“顾子远,你既然敢动我的人,要不要猜一猜我会怎么礼尚往来呢?”

  “你你你……你待如何?”王诚正被看得通体发凉,一听这话第一个就急了。杨言却只笑了笑,并不接话,只好整以暇地看着顾恒,等着他发话。

  顾恒示意王诚稍安勿躁:“万一我不答应呢?”

  杨言随意地理了一下耳旁的发丝:“你不会的。”

  “哦?”顾恒玩味地拨弄了一下手旁的剑穗,“你怎么知道?我可是一向心黑手狠,不择手段的啊。”

  杨言叹了口气,似有些遗憾:“因为我不会。”

  顾恒一怔,随即大笑出声,一吐胸中月余来的憋闷,连道:“好好好,果然知我者,阿言也,知我者,阿言也啊。”

  杨言也浅浅地笑了,冷风中分外和暖。

  隔着一道门槛,一人在屋内,一人在屋外,遥遥相对的二人仿佛又拾起了久违的默契。

  人在冷冰冰地的权势名利里摸爬滚打地越是久,就越是看重留在心底不多的那点情分。

  杨言如此,顾恒亦是如此。

  毕竟人在这世上走一遭,到最后功名利禄都不过是身外物了,可不就只能指着人与人之间的那点情分了吗?

  王诚和一众护卫连同蔡闲花繁生在内先听这二人打了好一通哑谜,此刻又见二人突然笑得好不畅快,无不目瞪口呆。

  “不过,”笑过后,顾恒不无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怎么知道阿言你不是在虚张声势呢?何况,即便是真的,咱俩最多也就是个平手,彼此就这么要挟着,也不是什么解决之道吧?”

  杨言早有准备,将身微微一侧,待要开口,到底忍不住先咳了一声,方做了个请的手势:“既如此,不如大家坐下来先谈谈?”

  顾恒的目光在杨言有些泛红的脸颊上一顿,抚掌点头道:“正有此意。”说着,把一直当作摆设的佩剑往王诚手里一塞,一面大踏步跨过门槛,一面顺手解下大氅,仿佛再自然不过地往杨言身上一披,而后反身把门一关,便严严实实地挡上了院内所有人的视线。

  “哎……”王诚骤然接了顾恒的佩剑正不知所措,门唰地一下又开了小半边,就听顾恒道,“把外头那两个人给我看好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王诚,赶紧着人烧两个火盆,再给杨姑娘弄个手炉来,把那个破了的后窗先给我拿棉被堵上,冻死人了!”

  “啊?”王诚还在犹豫要不要劝顾恒还是把剑带上以防万一,结果劈头便得了一串这样的令,便知再难劝动,不由地一跺脚,“嗐”了一声,小跑着张罗去了,一面跑,一面忍不住腹诽:“明明是剑拔弩张的谈判,怎么到了自家少爷这儿还未开始针锋相对就先嘘寒问暖上了呢?”想着,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现下都已经这样了,这以后哪还有半分夫纲可期啊?”


  (https://www.xdianding.cc/ddk110817/637654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