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陷 阱（一）
虽然侯府式微，但老太太的寿宴依然循例要摆足三日。这其中，又以头一日来的宾客最重。是以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长兴侯府就动起来了。而当阿凉一早踏入木盛阁西厢时，杨言也已经穿着中衣就坐在桌边写写画画了。
“早晚到底还有些凉，好歹把衣服穿严实了啊。”阿凉叹了口气，转身开了柜子去找衣服。
杨言吹了吹手里的纸，递给阿凉道：“呆会把这个拿去给孙谨，叫他跟踪之前的刺客时，顺道在周围查查可否有人见过此人。”竟用了传音入密。
阿凉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个面貌凶恶丑陋之人的画像，显然是杨言刚画好的，动了动嘴唇，无声地问道：“就是这个？”
杨言点点头：“没错，就是昨日那人。告诉孙谨，一旦有线索，务必第一时间来报。这两日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侯府给老太太做寿，外头的一应消息往来就交给你了。”
见阿凉将画像折好，塞进袖子，杨言才恢复正常声音道，“叫她们进来帮我梳洗换衣裳吧。”
因是老太太的寿宴，到底不好穿得太过素净，侯在外头的绿萝和四儿进来后，连同阿凉在内，三人围着杨言好一通忙活，折腾了差不多有两刻钟，才堪堪收拾停当。那绿萝犹嫌不足，左看右看，刚拿了一个项圈往杨言身上比，就见门帘一动，一身雍容华贵的国公夫人李菀带着丫头婆子笑盈盈地进了屋。
“姨妈来了。”杨言忙起身。
“快别多礼，我来看看你身上好些了没？”李菀一面示意绿萝放下项圈，一面打量杨言：湖色的织锦褙子，鹅黄色百蝶穿花纹样的八幅湘裙，整套的珍珠镶金头面，看上去既落落大方，又精巧雅致，心里不由地十二分满意。
“本就没有什么大事，偏这帮丫头蝎蝎螫螫地，吵嚷了出来，平白让长辈操心了。”杨言抿嘴一笑。
“这孩子，待会来的宾客估计不少，你大舅母只怕忙不过来，若觉得不舒服，只管跟姨妈说，啊？”李菀亲亲热热地拉起杨言的手道。
杨言微微颔首应了句是。姨甥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相携着一同去颐荣堂。
这日客人倒来得早，刚过早饭，便有下人来报，说是有太太奶奶小姐到了。大太太二太太忙带着各自的媳妇前去迎客。很快，颐荣堂正厅里莺莺燕燕就坐了一屋子。寒暄见礼贺过寿之后，就三三两两地凑一起说话。李菀拉着杨言不放，一会跟这位过来打招呼的奶奶说几句，一会跟那个上来凑趣的太太聊一会儿，一直到中午开席，杨言才同侯府的姑娘们坐到了一处，略吃了几口，等外头的戏一开场，就借口有些头晕，悄悄离席。
眼见得四儿跟一群小丫头挤在廊下看戏看得正欢，绿萝一时也找不着人，杨言便独自一人往回走。刚走了不远，后头便来了一个婆子，似是在木盛阁伺候的，追上杨言后忙忙地行了个礼道：“可找着表姑娘了。刚姑太太说了，下午还有几个有头有脸的太太要来，想带着表姑娘见见，还请表姑娘莫要走远了。”
杨言皱了皱眉：“我这会有些乏了，想回去歪歪，姨妈有事只管差人去木盛阁找我便是。”
那婆子面露难色：“这……表姑娘恕罪，奴婢怕到时候姑太太唤得急，木盛阁离这里又有点远，误了时辰，姑太太回头生气……”
杨言无奈了：“那席上实在吵得我头痛。”
那婆子为难了，正不知所措，忽而眼睛一亮：“奴婢倒是知道一个地儿。就在这后头。那屋子原本就是姑太太要了这几日给她休息的，如今姑太太在席上，表姑娘倒是可以去那儿歪歪。回头有事找起来也便宜。”
杨言也不好继续为难下人，想了想，便点头应了。
那婆子顿时欣喜万状，忙领着杨言往后头走，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果然到了一处房舍，两间屋子掩映在海棠从中，挂了个匾，上书：解语轩。
此时正是海棠初放，一丛浅淡一丛浓，香风霏霏，醉人心脾。推门进去，只见屋内陈设古朴雅致，一边窗下摆了一张大书桌，笔墨俱全，一旁的博古架上古籍香炉花瓶铜镜等物件摆了个满满当当，另一边则用屏风隔开，后面设了一张软榻。关上门，也算是清静宜人了。
见杨言面露询问之意，那婆子忙道：“这里原是老侯爷给两位小姐设的书房。姑太太尤其喜欢，是以一直以来都还保持得不错。这次寿宴，姑太太看这里离摆宴的地方不远，就命人好生收拾了出来，以备她休息。”
杨言点了点头：“你自去吧，留我一人在此歇歇就好。”
“是。”那婆子笑容满面地给杨言倒了杯茶，行了礼，掩上门，退了出去。
杨言在桌边坐了下来，刚端起婆子倒好的茶，便觉出有异，再一细究，就笑了：这茶里竟下了迷药。不过很可惜，以杨言的内力恐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杨言凝神侧耳，听出那婆子似正躲在窗下，应该就等着自己入彀了，心念一转，抬手就将杯中的茶水一气饮了一半，而后手一抖，洒出一点在桌上和地上，自己顺势一软，趴在了桌上，手中的茶杯桄榔一声，落了地。
果然，一听到茶杯落地，那婆子便轻手轻脚地又进了屋，拍了她两下，确认她全无反应后就将她扶到了屏风后的软榻上，又将她的领口扯松，这才退了出去。杨言静等那婆子走远，就利落地起身，理好衣服，一个纵身上了房梁。
她倒要看看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一刻钟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另一个被算计的人上场了。
“世子，你醉了。”
“小穆你又胡说，我哪里醉了？”声音颇为熟悉，听得杨言不由地一怔，随即了然暗笑：想来阖府上下也就这位英国公世子值得算计了。
“世子，小的不是穆公子，您认错人了。”扶着顾恒的小厮被压得差点没趴下。
“不是？你！骗！人！”顾恒一幅不大清醒的模样，一个劲地往地上坐，那小厮几乎没哭出来，费了老大劲把人扶到软榻上，刚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就听得顾恒打起了鼾。
“世子？世子？”小厮轻轻推了推顾恒，后者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唔……吵死了……”翻了个身，便接着呼呼大睡，那小厮再不敢停留，忙就溜了。
片刻后，顾小公爷蓦地睁开了眼。
“啧啧，这次她又打算将哪个姑娘塞给我？就那么几杯就想把本公子放倒，真是太小看人了。”顾恒抱怨地半真半假，潇洒地起身下榻，一个大大的懒腰刚伸到一半，不经意间往上一瞟，顿时就生生僵在了原地。
房梁上杨言以手托腮，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神情似笑非笑。
“呃……”顾恒莫名地一阵慌乱，忙将伸了一半懒腰的手收了回来，拱手行礼道，“杨姑娘。”
“世子。”杨言翩然落下，回了个万福，“好巧。”
顾恒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好巧。”
软榻前的方寸之地毕竟不是正经说话的地方，打过招呼后恢复了平日风度的顾恒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屏风，坐到了屋中的桌前。
“身上洒了点酒，失礼了。”顾恒致歉道。
杨言挑了挑眉：“世子这一手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情势所逼，将计就计。” 顾恒解释道，随即眨眨眼，带了点促狭之意问杨言，“倒是姑娘，今日怎么做起梁上客了？”
杨言叹了口气：“顺势而为，作壁上观。”
“哦？”顾恒一点就透，不禁面露惊诧，“不会吧？”
杨言点了点头。
敢情今日打算塞给自己的人竟是她？顾恒周身皮一紧，一张老脸登时就有点尴尬，眼睛不自觉地就从杨言身上往旁边溜了溜，却仍留了余光一瞟，结果发现杨言竟神情自若地喝起了茶，倒衬得自己小气了，不禁失笑。
也是，她那么个大方的人，怎么会在这等事上扭捏。
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顾恒便恢复了自然，顺势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刚送到嘴边，就听对面之人轻描淡写地提醒道：“这茶里有迷药。”
顾恒险险停在了半道，不可置信地看向杨言：“居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杨言也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不过对我没什么用。”
顾恒叹了口气：“我那个继母真是越活越回去。”
杨言却并不赞同：“世子差矣。算计我俩的并不是同一拨人。”
“哦？”顾恒一挑眉，略一思忖就明白了过来，“的确，若是同一拨人，刚刚那个小厮就会注意到姑娘并不在榻上。不过，姑娘怎么知道不是我继母呢？”
杨言刚要开口，忽而神情一变：“说曹操曹操就到。”
处在陷阱之中的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起身，一个将茶杯里的水倒回茶壶，放好杯子，一个三步并做两步转到屏风后面，在软榻上用枕头做出了一个有人睡在上面的样子。
“躲哪儿？”顾恒小声问。
杨言指了指上面，顾恒干笑一声，刚想表示想换个地方，杨言已不由分说，一把拎起了他的腰带，提着人就上了房梁。那梁极窄，以顾恒的功夫，猝不及防间哪里坐得稳，略一动就要往下翻，亏得杨言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手捉住，把人往回一带，才没叫他摔下去。
然而两人到底撞在了一处。
“对不住。”顾恒心头一跳，低头看着杨言的耳朵小声道。
“这个味道……”杨言揉了一下鼻子，快速地瞟了一眼顾恒的袖口，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拉开了一点距离，示意他禁声。
顾恒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只觉得刚被冰凉的手指碰触过的地方一片温热，正不知滋味，一旁的杨言用传音入密道：“来了。”
只见一个羸弱单薄的身影已经进了屋。
房梁上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来人竟是侯府二老爷庶出的闺女，五姑娘李潇。
(https://www.xdianding.cc/ddk110817/637645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