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男神被恶俗话本写死了 > 77.鲫鱼汤

77.鲫鱼汤


  姜元川被这小子肆无忌惮的打量惹得不快,侧过身子挡住妹妹,说道:“你把丸丸惹哭了。”他的口吻实在冰冷,似有湛凉的风拂开唇齿。

  这罪名来得没头没脑,池故辛将略失血色的薄唇紧紧一抿,绷紧的直线如镂刻而出。

  池知命按下弟弟欲动作的手,心道,珩君素日秉节持重,然而一遇上姜小姑娘的事就意气用事,旁人只一句话就能激得他不顾伤口执意下床。

  池故辛的确是被激着了,姜元川抱着他的雪团团还朝他兴师问罪,既是刺目又是刺耳。他爱惜雪团团都来不及,怎么忍心惹哭她?

  姜盈枝见二哥对池故辛冷眼相待,忍不住拍拍二哥的肩头:“二哥,不是的……”

  姜元川以为她心向着池家小子,嘴角弯出乖戾的笑弧:“是或不是二哥自会理清楚,断不能叫你不明不白地受委屈。”

  他端起气势来亦是锋不可当,姜盈枝被二哥震住,懵着小脸正要解释,话头蹿得快了竟噎出一个哭嗝。

  “嗝——”忍耐许久的咽泣忽然从她嗓子眼儿跳出来,化为短促的、糯糯的嗝声,又带着点圆圆润润的娇憨。

  池知命登时一愣,轻笑声掩不住地发出来。

  姜元川神色微微一缓,蓄起的怒意消散了几分,无奈地拍拍妹妹小脑瓜。

  咳咳,姜盈枝颇觉尴尬地清清嗓子,说道:“二哥你先出去,我有话和池哥哥说。”

  这话一出,姜元川又冷下脸来,果然是和池小子脱不开关系,丸丸还要刻意避开他。

  姜盈枝连哄带耍横地把二哥支开,池故辛瞥一眼自家凑热闹的哥哥,说道:“你也出去罢。”

  池知命被弟弟无情地撵走,拿腔作调地叹了声,前脚走出门去,后脚就体贴地拢好了门。

  姜盈枝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坐到床榻边,看了看食案上摆的鲫鱼汤,哭后的声音有些发哑:“池哥哥还没喝过吗?”

  池故辛应了声,她能感到一道目光安然沉静地胶着在自己身上,不禁吸吸鼻子,拿起汤勺舀汤。

  鲫鱼汤未用汤盅盛放,而是用温碗装着一大份,旁边另备了一只青花小碗,应该是杭氏想到少年人食量大,特意为池故辛准备的。

  姜盈枝把汤一勺勺地盛到小碗里,汤水炖煮多时,已熬成香浓的浆状,鲫鱼片剃干净刺一并煮开,软溜溜白嫩嫩,酥烂得不得了,不时从汤勺中滑落下去。

  她鼻翼间溢满醇美的香味,舌上也渐渐漫湿一片……她饿了,方才姝喜端来的汤又不曾喝上半口。

  当心神投注在感官之上,被鱼汤的色香吸引了去,她就禁不住想尝一口味道。她佯装无意,微低头以做掩饰,自以为极隐蔽极完美地咽了一下口水,实则被池故辛看得仔仔细细。

  他星眸中有光点万千,清澈地映出雪团团的模样,她的脸庞被泪水洗过,犹如拢着一层濛濛的水雾,洇开温温软软的粉色。细碎的泪珠仍缀在长长的眼睫上,琉璃珠一般地潋滟着。

  雪团团喉间悄悄动了一下,似有察觉地抬眼看他,待触及他的眼光不禁怔了怔,莹亮无比的杏眼直白地盯着他。

  他们相视片刻,她小脸上蓦然间久雨初晴,浮起些微的笑意,赧然般地笑了一声。

  雪团团大哭一场的泪迹未干,此时弯着眼睛而笑,眼里还有水光闪烁,有几分破涕为笑的意味。

  池故辛随之微微一动唇角,说道:“你先喝吧。”

  姜盈枝把仅有的一个青花小碗端给他,不在意地摇摇头。

  池故辛接过,垂眸看着碗里满满登登的鲫鱼片,不由暗自喟叹,这个傻乎乎的小姑娘呐。

  他舀起一汤匙:“来。”

  姜盈枝闻言凑近,只见一匙鱼肉就在眼皮底下冒着细袅袅的热气,她思绪未动,嘴唇先翕动几下,不自觉松动了小口,乖顺地吃下去。

  姜盈枝:清香适口,细腻入味……不对,一定是嘴巴它自己动的!

  池故辛望着她,眸光温柔地流转,抬手又送了一汤匙到她嘴边。

  姜盈枝想摆手说不喝了,总是话头没到嘴边,先有汤匙抵上唇边,这一来二去碗里的鱼肉所剩无几,她的小嘴由于浮油的浸润变得嫩汪汪的。

  鱼片被池故辛挑着喂给了她,仅剩半碗清汤,略显寒碜。她伸手想接过小碗,却见他就着碗沿把剩下的汤水喝尽了。

  可可可这碗汤被她喝过了啊……

  姜盈枝看得一愣,又呆呆地吞了一下口水,说道:“池哥哥身上有伤,不必顾着我的。”

  池故辛把碗放回食案上,低声说道:“这和带不带伤无关,无论何时……我都会护着你的。”

  无论性命攸关的大事,或者仅仅是肚子饿这样的小事,他都不舍得让雪团团受一点点煎熬。

  姜盈枝声音一沉:“无缘无故的,干嘛对我这么好。”

  明明是如此冷清一身傲气的少年,却总是对她流露出水软山温的容色,给予着毫无保留的柔情。

  她不想让他为不值得的事情付出真心。

  “无缘无故?”池故辛微微扬眉,笑意从他星光流溢的眼眸里跃出,他面庞上的每一处都泛起含蓄而清洌的温柔,仿佛水波拂动的冰湖。

  他自然而然地说道:“难道雪团团忘了,我喜欢你吗?”

  因为喜欢,将珍惜、心疼、宠爱之情全融合在一起,难以割舍也无法放手,这就是最坚定的缘由了。

  姜盈枝小脸一僵,似乎只有惊没有喜,她别开视线,干巴巴地说了句:“喜、喜欢也要分程度啊。”

  池故辛一笑,沉吟道:“为之生,为之死,为之袖手天下,为之倾覆山河……的程度够不够?”

  这是当初雪团团教他的话,他本以为喜欢一个人是徒劳无益的事,但是置身其中才发现有多甘之如饴,给了全部犹觉不够。

  姜盈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为之死?”

  池故辛点头,脸上皆是认真之色,他正要开口,就见今日尤其多愁善感的雪团团眼睛一红,眼眶之中堆满了泪意。

  她嘴巴一扁,像稚童一样说变脸就变脸,孩子般的无助也涌上来:“……不要你死!”

  池故辛揽过雪团团,微垂眼睛凝睇着她,抚抚她的脸颊说道:“我不会死的,傻团团。”

  雪团团瞪着圆圆的兔儿眼睛反驳:“可是你会死的!”

  左右都说不对,池故辛哭笑不得:“是,终有这么一日,但绝不是眼下,要过很长很长的时日。”

  这话还是哄不好她,一眨眼间泪珠就这么滚落下来:“没有了,没有很长的时日,我不想你死……”

  雪团团言语中反反复复不离一个死字,池故辛眉间一皱,正色道:“为何这么说?”

  雪团团抱着他一只胳臂,转开眼不看他才能顺畅地讲话:“我,看了一本话本,它非常玄乎,里面讲的许多事情都应验了,成真了。”

  她停下来缓口气,继续道:“话本里有个少年与池哥哥很是相似,他后来……被喜欢的人害死了。”

  池故辛不免感到意外,雪团团话里的真假自然毋庸置疑,积压已久的心事一朝吐露,她颇有些如释重负之意。但话本的真假……真存在这样逆于天理的东西么?纸上轻薄的文字真的足以定人生死吗?

  他摸摸雪团团头顶,问道:“那话本叫做什么?”

  “《元门仙魔霸道爱》,”她忽然气馁下来,“本来我有更确凿的证据,但是那一卷话本已不在我这儿了。”

  “证据?”

  雪团团迟疑着说道:“话本里的鸦青……”她将原版里的文字复述一遍,然后才说道:“……和你一样。”

  池故辛又问了她几句,随即敛思不语,确实为接二连三的巧合诧异不已,直到她提起了偶然听得的兄弟谈话。

  姜盈枝说道:“清令侯那样说,也是猜到我对你而言,只是一个会拖累你的大麻烦吧。”

  池故辛却是不复适才的冷峻神色,失笑道:“兄长所指的人并不是你啊。”

  “我今早才听见的,不是说我还能有谁?”她嘟囔着。

  池故辛眸中星芒一坠,逐渐泛起深沉的暗潮,加重了语气问道:“今早?”

  姜盈枝点头:“我早想来看你了,谁知道听见这番话,就没出息地回去哭了。”

  池故辛把雪团团搂得更紧,想起她幼年的一些事情,脑海中思绪芜杂,随着一步步的思索破开迷雾露出清明。他叹道:“傻团团……”

  姜盈枝奇怪地抬眼看他,他不将她当成祸害避开也就罢了,也不担心他自己的安危,此刻竟还有闲心说她傻?

  池故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更是噙着无可奈何的笑意:“雪团团把肖景还有你的丫鬟叫来,一会儿只管交给我。”

  他不敢让雪团团出声,只因为他实在担心她回过神来会羞愤难当啊……

  姜盈枝按他所说的叫了肖景、婧欢进来,自己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几人的交谈。

  池故辛先问了肖景:“你今日都在何处,我怎么没瞧见你人影?”

  肖景一个壮汉,脸上却涂满了小兽般的委屈脆弱:“二爷,属下之前帮医官打下手,后来就一直守着您,等侯爷来了我才到门外守着的。您后来才醒,兴许不知道,可属下真没有一刻擅乎职守啊。”

  池故辛点头,沉声道:“没有怪你,辛苦了。除了侯爷……还有其他人来吗?”

  肖景舒一口气,回忆道:“沈公子等到二爷醒了才走,旸世子、姜大人及公子进房看望过,还有姜夫人带着丫鬟送汤来,说不打扰二爷待会儿再来看您,旁的人没了。”

  姜盈枝杏眼一瞪,含着怒气盯着肖景,他说旁的人没了?那个贴着门扇听兄弟俩讲话的她呢,这么大个人就没有看见么?是他眼睛生得小看漏了吧!

  池故辛轻抚雪团团的手背安抚着,又问婧欢:“你家姑娘说起京州的桃花会,我也有些兴致,何时能去?”

  婧欢回道:“池二爷,若是那位赵姑娘办的桃花会,今年已经办过了。不过春日里还有许多相似的花会,诸如玉兰诗宴,杏花诗会等等。”

  “是么?”池故辛微一点头,又转向肖景,“你与肖南他们可曾去过?”

  肖景想了想:“昨年二月下旬有个什么梨花雅集,他们两人都去了,我祖籍不在京州,不懂这些玩意便错过了。”

  婧欢含笑说道:“这个梨花雅集姑娘也去了呢。”

  池故辛摆手:“没什么话要问了,你们把食案收了吧。”

  二人整理干净退出去,姜盈枝默不作声,半晌才微微一动杏眼,恍惚着说道:“你的意思,我不懂……”

  池故辛摸摸她泛凉的小脸,说道:“兄长和我那一次谈话不是今日,不在此处,是你去池府、肖景把锅炸了的那一日,我和兄长在离书房不远的房里说的。”

  “而你在花会听见的那番话,说话的两人定是肖南和肖流,只有他们对我如此熟悉。但却不是在那一场桃花会中,而是数日前的梨花雅集之上。那个络腮胡,应该也在雅集之中,不过是一个泯然众生的凡人罢了。”

  姜盈枝直愣愣地睁着一双大眼睛,心头的震骇更甚于当初知晓池谢沈真正关系时的错愕,难道她的记忆出了差错?因为话本,她屡次三番提心在口、惶惶不安,结果问题竟又出在她自己身上?!

  倘使络腮胡也是偶然听得肖南两人言语,那么只是借用了这番话写入话本,鸦青与池故辛这条最关键的牵系就不复存在了!

  可是自己到底是怎么颠倒前后、弄混原委的呢?比如池府那一次匪夷所思的经历,自己打着瞌睡是如何听见池家兄弟说话的!

  池故辛抱着不安的雪团团,让她将脸靠在自己胸膛之上,抚着她细软的长发轻声说道:“不要怕,我会帮你查清楚。”她不必怕那些未知的记忆,也不必怕虚无的命运。

  这一切只将两人牵系到一起,剩下的一切都攥在他们手里。他把至宝抱进了怀里,只要不放开手,什么人或事都无法夺走。


  (https://www.xdianding.cc/ddk110813/637627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