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从无失手?
那人一身雪白,却罩着鲜红如血的外衫,一双血红色桃花眸更加潋滟,更加醉意熏陶。他黑发半束,只遗留几缕飘下,翠玉的发冠简单束着衬得他越发慵懒随意。
他告诉青萧叫他久夜。
他告诉别人叫他暗夜。
他告诉下属叫他少主。
他告诉面前这个将成为他一生敌手的男人,“在下暗阁少阁主。明少主别来无恙?”
明天今日穿着最是庄重的服饰,佩着玄玉,环着玉带,玉簪后的流苏是一块嵌着一块的青玉石。
如此庄重,庄重得像是在迎接。
明天不曾想到暗阁的信任掌权人竟是如此大胆之人,竟敢在他祭天之时率兵潜入圣明城,更加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他眼前。
半跪的明天站起身来,在他的心底他的确是佩服此人的。暗阁要在今天偷袭的事他早有耳闻,可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偷袭,他倒是颇有兴趣。
毕竟,明家与暗阁从始至终都是对立的局面。
“一直听说七剑之一的白剑少师在明少主手中,今日特意拜访圣明城,不知明少主可否割爱,借来一观?”
少阁主眉眼带笑,说出话的既没有商量亦没有威胁,看不出深浅。
明天却是摇摇头,“如果少阁主想要一观少师剑,不妨下次先递上拜贴再登门拜访亦无不可。况且少阁主身怀的墨剑月痕,也让明天十分好奇。”
少阁主前踏一步,如墨汁的黑色似地毯般从他的脚下瞬间蔓延开去,他轻笑道,“如此唐突当真是在下冒犯了。”
噌的一声,宛若金属碰撞一般,地面不断蔓延的黑色地毯噹的一声被挡在这十丈方台中央。
明天似有意与少阁主做出相同的举动,前踏一步,白光刹那间与黑色碰撞。一时间,十丈方台之上,泾渭分明,黑白之色分庭抗礼!
那黑白双色只是浅浅的浮在青玉石表,但脚踏黑色地面直觉刺骨的冰冷,白光笼罩之处却暖若春阳。
黑色涌动着,似浮游在地表的雾气,白光耀眼着,似天空浓云之后烈阳的倒影,发出灿然的光芒。
少阁主绯红的外衫开始浮动,明少主腰际的玄玉开始碰撞轻盈。
术师与术师的对决悄无声息。
可暗阁的少阁主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明氏的少主更不会是一个人。
“不知明少主敢不敢赌一赌?”
久夜纵是狂妄,也明白他与明天势均力敌的局势。可少阁主又怎会轻易言败?
“赌什么?”
久夜术力的强劲着实让明天心惊,今日是他第一次与暗阁少阁主交手,他从未想到同辈人里竟然还有如此强劲的敌手。
“若是明氏十二卫与十二暗夜使相对,明少主觉得最后会剩下几人?”
少阁主笑着,那笑容里有无尽的玩味。
明天湛蓝的眸子深了几许。
暗阁自创阁以来,活跃在大众面前的便是十二暗夜使。相对于很少露面的暗阁少阁主,这十二暗夜使却是家喻户晓。可暗夜使名头虽响,若真是谈起其人其貌却无一人可知。
而在暗夜身后十一位蒙面黑衣侍卫悄然出现。
立在明天身侧的朝圣亮起了自己的银枪,他身后的十人在一片锵然声里皆是刀剑出鞘。
若这十丈方台是为将棋之局,如今的兵马将帅皆已就位。纵横楚河汉界,号角一起,刀锋剑刃便于血海白骨里屠戮。
局面只在那一枪点地声里火光乍现!
十一位蒙面黑衣对十一位持刀侍卫,不问缘由,不问规则,黑白相撞,一人对一人。
可那第十二个人呢?
暗阁的第十二个人便是墨蓝,便是此刻正在与青萧倾力相搏的墨蓝。
墨蓝一鞭袭来,若蛇口信子,破空声里,冲着青萧执剑的右手噌的一声缠绕而上。
青萧手腕一拉,绷紧的肌肉被鞭子刻的生疼,但她的碧剑还是再次命中向她袭来的黑衣刺客。
墨蓝暗啧一声,双手执鞭,猛然一拉,断是要止住青萧的动作。
青萧力道不足,瞬间硬生生被墨蓝拖出几步的距离。
迎面却又是一剑袭来!
青萧身形不稳,右手又被牵制。虽是双手剑,左手却是无剑,此时断是要被砍伤无疑。
青萧望向鞭子那头的墨蓝,又看向自己握住碧剑的右手。
咚的一声,青萧忽的松开握住碧剑的右手,碧剑应声砸到地上。
就在墨蓝都在质疑青萧是否要束手就擒之时。
那个人,那个白衫染血,单手被人牵制,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人————脚尖一勾,左手一握。
横空落下的碧剑俨然倒提在她的左手。
她没有将碧剑转到正手,反是就着倒提的姿势横扫而去。一阵刀剑相撞,刺向她的剑光皆被格开。青萧五指一动,碧剑反转,正手剑再次横扫而去。
此时不再是一剑格开,而是血痕蔓延。
正手剑,反手剑…………
转换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行云流水般将众人一一击倒。
墨蓝拽住鞭子怔怔僵硬着,她似乎能感觉到相比于右手剑,青萧的左手剑更加灵活,更加势如流云,从高山之意。
青萧是左撇子这个事实被墨蓝一瞬间否决!
明家的水有多深,只有世代与明家明争暗斗的暗阁才知道。从来没有人能在明家的多重眼线之下掩藏如此实力!
马蹄踏地的声音阵阵闷响,马嘶鸣的声音刺破众人的耳膜。
滚滚尘灰之中,马脖高高昂起,马蹄腾空而上,那白衣侍卫紧握缰绳,将那一幕鲜衣怒马别家少年定格在众人视线。
“青萧!”
那是少年的呐喊,马上的少年勒住缰绳,一举冲入人群,面对有些怔忡的青萧,毅然决然的伸手。
青萧是怔忡的,这人是谁?
少年却是不顾,一把将他拉上马。勒马越过这群人,急匆匆的对马背上的青萧道,“朝大哥让我来接你。暗阁的人已经闯上了祭天台。你要的弓箭在那个袋子里。”
少年只说了三句话,却句句切中肯綮,朝圣派来的人自是可信。如今祭天台受难在际,宣德门距祭天台尚有半盏茶的路程,唯有以箭助之。
青萧从马鞍上绑住的袋子里拿出弓以及挂在一旁的箭筒。
少年驱马极快,风声呼啸里青萧拍了拍少年,“你的方向的错了,去宣德门。”
少年从宣德门过来,闯入人群带走青萧,却不知为何没有转向返回。
风声里青萧似听见少年震惊的啊了一声,然后俨然勒马掉头。
青萧握紧手里的弓箭,在临近宣德门之时,拍了拍少年的肩头。
少年转过头来,豁然一副世家公子的英俊样貌,纯澈的眼睛充斥着入世未深的天真无邪。
青萧勾唇一笑,向前探手一勒马缰。
马声嘶鸣里,少年啊的一声大叫,正当他要责怪青萧之时,却见身后之人脚尖一踏马背,手持弓箭,踏云一般沿着那门楼一上再上。
少年仰头看着,头仰得越来越平,以至于头盔都要摔落在地的时候,他才发出啊的一声短叹。
“这还是人吗?”
青萧的身影高耸入云,青萧的脚步再无从抵挡,投向地面的影子逐渐缩小,缩小到以至不见。
浮云步法踏云间。
这是李报国教青萧浮云步时说过的唯一一句口诀。
也是青萧唯一一次从李报国那张冷面上看出一份怅然,他望着那四方的演武场,望着花开花败的四季常春,望着天边的日升日落…………
怅然的声音凋尽华茂春松,落进青萧半阖的黑瞳,“………………不能踏入云间的浮云步又怎么能算是浮云步?”
青萧的头顶是稀薄的云烟,更高远的地方是遥不可及的苍穹。
可青萧知道她的对手是在闪电雷霆着的彼方,那里浓云密布,那里黑白同酬,那里刀枪剑戟难舍难分。
青萧手里的弓是重弓,是与她较弱力道不相配的重弓。
可是朝圣知道,青萧知道。
远在宣德门的青萧才是这场黑白剑舞最后的压轴。
出敌不意,攻其不备,必将勇夺帅首!
青萧抬起了手里的重弓。箭,已在弦上。
而那箭光的终点是那五年来不断回荡在自己耳边的声音,是那雪底红衫,是那背影卓然,是那傲然从容…………是那一句带我走…………
是那一双酷似五年前的血红双眸!
一如五年之前,他的眼再次撞进她的毫无防备!
穿过重重浓云,穿过闪电雷鸣,穿过薄云远天,他迷离的眼神再次撞进她的…………
…………犹疑不定。
五年前的倾心相信,五年后的迟疑难决……
那四目相对的一刻,青萧的牙齿咬上了下唇。
她是杀手,她是剑客,她是弓手…………她想杀的人从无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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