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不过相遇,你是前生注定的缘 一
“别琢磨了,他就是我,这是我的百岁照。”沈俞晔端着一盆水,示意陈鸳鸯闭眼,然后将前面的刘海全部捞起,用夹子牢牢夹住后,用毛巾小心清理着额头上的伤口。
“抱着我的是我妈妈,纪娉。”沈俞晔倒出一些双氧水在手上,“我过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一次,这些东西是上上周我过来时带过来的,你放心,没过期。双氧水擦在伤口上,会有些疼,你忍一忍。”冰凉的双氧水,顺着沈俞晔温热的手,按在额头上,陈鸳鸯甚至没感觉到它带来的疼,只感觉到了他手的温度,它就这样轻柔地按在她早已忘记的伤口上,带着异样的温暖。沈俞晔又撕开一张创可贴,轻轻贴在伤口处,缓缓开口:“想知道这张照片的后面的故事吗?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陈鸳鸯点点头,“开头是吗?”
沈俞晔扑哧一笑:“恩。故事一般都以很久很久以前开头,不过我这个可不是什么童话故事。”他拉近一张凳子坐下,眉头轻轻蹙着,眼睛越过陈鸳鸯,看向墙壁上的报纸:“我出生在这里,这是我第一个家。这张照片是我百岁那天照的,算是保存至今比较完整的,我不太喜欢照相,相册很多,但有我在的照片比较少。我妈妈是纪家的大女儿,也是我外公外婆唯一的女儿,纪婷也是我外公的女儿,她们的母亲不一样。外婆是方家的二女儿,方家原先是静安有名的富庶之家,外婆过世后,方家举家搬回了轻纺老家,与纪家再无联系。纪婷与我妈同父异母,外婆过世一年,外公就娶了纪婷的妈妈过门,我们叫她欣姨。欣姨是外婆的表妹,她是大着肚子进得纪宅,四个月后,纪婷出生。她俩的名字,取自长孙无忌的‘婉约娉婷工语笑’,寓意美人无双,天姿国色。她们与何家的一对女儿都是静安赫赫有名的姐妹花,我妈与何以安被称作‘静安双姝’,是从前非常有名的两个美人。何以安是何以宁的姐姐,也是安安的姨妈,她比我妈妈还有名气,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静安最有名的世家小姐。她们年纪相当,又生得貌美,是静安最美的四朵花。我外公与何长笛是世交好友,纪何两家一个从商,一个从政,关系很好。”
“你小姨纪婷,安安的妈妈何以宁我都见过,你妈妈和这个何以安呢?”
沈俞晔:“我妈在美国,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她。何以安,我也不太熟悉。她是我妈未出嫁时的闺中密友,我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她几次,记忆不太深刻。百岁宴时据说她也是贵宾之一,我手上这对银项圈,也是她送的。”沈俞晔指了指照片,继续说:“我只知道何以安死得很惨,在很多很多年前,她跳进了小静江,成了一缕孤魂。据说那年是静安数十年来最冷的一天,天寒地冻,小静江的水温很低,却依旧哗哗直流,她在天还未亮的早晨跳了下去,尸体足足捞了两天才捞上来。这些也都是以讹传讹,不知道真假。何以安的死一直是何家的禁忌,她死得安静又蹊跷,就像一朵开到荼蘼的花,在最盛开的年纪夭亡。那年何长笛刚当上市长,又刻意封锁消息,没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流传出的也都是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还有人传何家没有让她入祖坟,只是草草地埋在了乱坟岗,连一块墓碑都没有。这些陈年往事也都是我妈在精神还不错地时候讲给我听的,零零碎碎,其中几分真,又几分假,无从考证。”
陈鸳鸯心里不由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真可怜,一生如此短暂,生时盛名,死后寂寥,就像烟火,灿烂只是一瞬,有人记得,又有人忘记。”
沈俞晔:“其中的细节没人了解,即使我妈跟她关系如此亲密,也不知道真正原因。何长笛对于长女之死,只以风寒过重草草解释。当年的事或许只有何家人知道原因,安安的父母也可能清楚,但程何两家一致保持缄默,这桩往事也被牢牢锁在了时光记忆里,没有人提及,更没人吊唁。”
“相比何家姐妹的亲密恩爱,纪家姐妹虽然姿容出众,但关系却很恶劣。大女儿从小在蜜罐里长大,任性刁钻,小女儿胆怯懦弱,不受父亲关注。姐姐对父亲在母亲过世不到一年时间里再娶,四个月后就有了一个新妹妹这两件事耿耿于怀,难以释怀。父亲解释那是喝醉了酒的不清醒行为,也无法抹灭做了就是做了的事实。她把新妈妈和新出生的妹妹视为仇人,百般刁难。为了表示对自己行为的忏悔,父亲再也没有进过新夫人的房门,对小女儿不冷不热。刚开始姐姐对家庭新成员还肯表面上应承,随着年纪增长,渐渐理解‘四个月之内就生出了娃娃’这个困惑了许久的难题后,让她更加难以忍受父亲的不忠与背叛,推算起时间,父亲竟然在母亲**病榻之时与那个女人勾搭行苟且之事,这样的事实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她开始明里暗里欺负妹妹,刁难新妈妈,妹妹忍气吞声,新妈妈以德报怨,父亲明显纵容默许,让一家人的关系以这样畸形的状态维持了近10年。姐姐的坏与妈妈的泪是妹妹童年乃至少年最大的阴影,姐姐变本加厉,好似报复以及仇恨就能唤回曾经那些甜蜜美满的瞬间,事情也达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有的矛盾在新妈妈病逝那天爆发,忧虑过甚导致早逝,妹妹看着温柔的妈妈无声无息地躺在面前,她拿着一把剪刀直直冲进姐姐房间,结果只剪掉姐姐几根头发,以及收获爸爸一记耳光。从那天起,妹妹再也没有与姐姐起过任何正面冲突,她把姐姐当成隐形人,转而努力跟着父亲学习做生意。”
“妹妹很有天赋,又好学,让父亲对她另眼相加,姐姐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就在她准备反击时,18岁那年,她在路上不小心撞倒一个男子,新买的裙子裂了缝,连脚也蹭破了皮。姐姐从地上爬起刚想骂人时,结果男子先开口骂了她一顿,直接把她骂蒙。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敢大声跟她说话,更别提骂了,她发再大的脾气,父亲都好言好语,她有再大的怒火,妹妹和新妈妈都敢怒不敢言。男子大她四五岁,面容清俊,带着倨傲不屑的表情,在高她一个头的明显优势下,那种**裸的鄙视来得更为突出。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书本散落一地,手肘处点点而落的鲜血,是最刺眼的红。鬼使神差地,姐姐居然掏出手帕想替他包扎,却被狠狠推开。意外地,姐姐回家后没有告状,反而有些落落寡欢。”
沈俞晔停了停,陈鸳鸯:“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简单了。姐姐从没碰到这样的男子,那天她偷偷藏起了男子他的一本书,攥在怀里,回家后藏在了枕头底下,每晚辗转反侧,看着书本上清俊的字体难以入眠。之后,她辗转打听到男子的学校和住处,开始了漫长的追逐,最后,她使劲万般手段最终让男子娶了自己。然后,然后这个姐姐就成了我的母亲,那个男子就成了我的父亲。”
“好似所有令女子幡然悔悟,变成另外一个人的原因,都是一份可遇不可求的爱情,和一个仿佛命中注定的男人。你跟纪总矛盾的根源,是因为你妈妈?”
“纪婷沉着冷静,果断勇敢,早早进入方庭,跟着我外公走南闯北,一点点打下方庭的江山,从最基层做起,一路做到总经理。我妈做事没耐性,又是急性子,刚和我爸结婚时,她去上过一段时间班,我爸对她冷冷淡淡,她全部心思都花在我爸身上,哪里还想得起纪婷与方庭这些烦心事。去公司上班也是应应卯,打打酱油,混个脸熟而已。三年后,她怀上我,妊娠反应很严重,索性回家安胎,之后再没进过方庭。方庭是外公外婆一手创办,很多元老级人物都受过外婆的恩惠,我妈虽然很少露面,但方庭的员工都很尊重她。结婚后我爸妈在纪宅住过一段时间,生下我后又搬回了这里。三岁以前我都在这里生活,三岁之后,又回到了纪宅。这是我爸爸的家,虽然住在纪宅,但他每隔一顿时间都会回来,打扫打扫卫生,伺弄伺弄花草。我妈遇到我爸之后,基本与纪婷再无交集,但搬回纪宅两人矛盾逐渐升级。纪婷对我妈的怨恨自她妈死后一直没有停止,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那会儿正是方庭最艰难的时期,外公根本无暇顾及家里,也不清楚两姐妹的斗争。大二那年我跟随妈妈去美国,她发誓此生再也不会踏进纪家半步,一辈子都不原谅外公。纪婷那会儿刚怀孕,既要维持方庭的运转,又要照顾外公,她虽然恨我妈,但对外公却很崇敬,她不恨外公的偏爱,但恨我妈的霸道。纪婷的妈妈把外公当成神,纪婷受她影响,对外公又敬又爱。方庭最困难时,她瞒着易晋东做了人流,一心扑在公司,却再也没能怀上孩子。为此,易晋东一直介怀,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直到易胜出生,才有所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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