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不过相遇,你是前生注定的缘 一
纪婷拿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举得高高的,轻轻松手,一声清脆的声响后,玻璃杯应声而碎。纪婷弯下腰捡起一小块碎渣,摊开给沈俞晔看:“这是我很喜欢的杯子,一直收藏着,就在刚才一瞬间,我忽然就讨厌了它,砸了它也很开心,一点都不心疼。上一秒就喜欢得不得了的东西,下一秒就因为你出现,连带也厌恶上了它。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纪娉是所有人眼中的乖女儿,更是爸爸的掌上明珠,谁都宠她,谁都爱她,她就是公主,就是女王。妈妈告诉我纪娉是姐姐,要敬她爱她,我也以这么一个优秀的姐姐为荣,别人夸她的时候我在一旁听着看着,会为我跟她同姓纪、同是爸爸的女儿骄傲,即便别人总叫我小影子,我也开心。7岁生日那年,纪娉送了我一个娃娃,我高兴极了,脏了也不舍得洗,去哪都抱着,跟所有小伙伴炫耀这是姐姐送的。直到有一天,她跟何以安在阳台说话,我想向她的朋友问好,夺过了妈妈手里的水果盘,就在我靠近阳台时,听到纪娉用嘲讽的语气说那个娃娃是学校一个她很讨厌地男生送的,本来已经扔进了垃圾桶,放学后又捡回来送给了我,又说看我每天抱着当个宝的模样觉得滑稽傻气。我爱若珍宝的东西不过是她不要的,我引以为傲的举动,在她眼里不过是幼稚滑稽的。这就是我妈妈要我学习且尊敬的好姐姐。你知道最后我把那个娃娃怎么样了?我把它剪得粉碎,埋在纪娉书包里,据说她拉开拉链时直接吓晕了过去。那时候我还打算做她的小尾巴,以她为榜样,当个顺从的妹妹,现在想想,真是可笑之极。你想当个好儿子,我不反对,你想替你那自私的妈妈尽孝,我也随便你。不过在方庭,规矩由我说得算。至于有多少人会卷入其中,那就看我玩得有多大有多开心了。你放心,你这样的对手,我不舍得一次性打败,更刺激的还在后头,别着急,慢馒来。”
“如果你不回来,我会大人大量把从前那些龌蹉事永远埋在过去,可惜,你的出现,将我所有难堪的过去,所有灰色的童年,所有痛苦的回忆,就像纪录片一样,每天晚上逼着我回顾。纪娉欠我的,我会一点点从你身上讨回来,她要为她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你巴巴地往我跟前送,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那么多年的怨气,就只有我知道,你不回来,我还真以为自己忘记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所珍惜的,你所拥有的,我会一点一点,一样一样,把它们当着你的面撕碎、摧毁,当年那个娃娃的结局,会是你最终的归宿。我已经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不太聪明,没有把握住。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机会从来只给一次,看这次还有谁帮你。别太指望爸爸,他老了,他有能力替纪聘收拾残局,不一定有能力帮你擦屁股。你这个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不会就这点斤两吧?”
沈俞晔:“你早就计划好了,就等着我入局,你如此看重我,花了这么多心思,我不做点什么哪里对得起你这一番‘器重’。如果伤害我能让你好受,能让你对妈妈的怨恨少一点,我愿意陪你玩下去。我沈俞晔也不是被人捏在手里随意把玩的蚂蚱,被人耍了还会帮人数钱的主。我回来并不是为了当你的敌人,只是想替妈妈做当年她没有做成的事。我的三言两语不可能消除你这么多年的委屈怨恨,所以你要怎么对我,我都奉陪到底,只求别把其他人拖进这蹚浑水。外公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当年妈妈的事,已经耗费他太多心血,我不想他再为了我,受到伤害。妈妈的错,我替她纠正,妈妈的债,我替她还。”
“这一切本就是个死结,纪娉起了头,由你结尾,是再好不过的结局。我已经出招,就看你如何接招,别死得太快,不然这游戏就太没意思了,对吧?”
纪婷一张明艳的脸,晃动着耀眼的冷笑,。游戏才刚刚开始,两人第一次撕破脸面,她也懒得玩虚的,这样讲明白说清楚,手下的人做起事来也更方便。她笑吟吟地给沈俞晔开了门,还做了个请的姿势,沈俞晔闭了闭眼,大步离开。
办公室又恢复安静。纪婷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轻轻点上,手指间一明一灭的光,熟悉又陌生的气味,恰好能填满刹那间空虚的心。生完易胜后,她就戒了烟,刚才那些话压抑了这么多年,说出口后,虽然痛快,但一样痛苦不堪。从前再痛再累,她腐烂的伤口只有自己知道,香烟自然成为最好的伴侣,抽得最凶时,易晋东甚至拿绳子捆住她的手,不管她如何哀求,他都不为所动。香烟好似成为了身体里的一部分,吞云吐雾里,那些身体深处的伤口才能慢慢愈合,不再鲜血淋淋。易胜的到来,不仅让她感觉到久违的欢乐,而且让她渐渐不再依赖烟酒。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她知道不该拿沈俞晔撒气,但看到他相似的眉眼,心就忍不住滴血。纪娉连带着纪起霖,这些最亲的人对她以及妈妈做的那些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并不会随风飘散,只会让伤口越来越深。有的时候,时间并不能冲淡一切,反而会将记忆深处那些不愉快的,印象深刻的记忆历久弥新。它们就像是潮起潮落之后的海岸,浪花一浪接着一浪袭来,带走了一些快乐,又带来更多伤痛。谁叫沈俞晔是纪聘的儿子?投错了胎能怪谁,只能怪他自己。
门外,许自强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纪婷将烟熄灭。
许自强略过地上的狼藉,“纪总,您叫我。”眼睛却看向烟灰缸上的一缕白烟,目光渐渐上移,纪婷脸上显现的苍白和疲惫,是跟着她这么多年来,从未看见过的。
纪婷回过身:“是你打的电话?我有没有说过要静观其变?”
许自强不卑不亢:“沈俞晔的迂回战术很有成效,他带得都是一群舌灿如簧的兵,说服人的本事一流,孟金秋那么难啃的硬骨头也差点动摇。我只是不想事情那么顺畅,房屋坍塌这样的后果,我确实没料到。没经您的同意贸然出手,是我的错。”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一剂猛药下去,沈俞晔的如意算盘算是彻底黄了,这个项目不把他拖垮也能让他消沉一阵子。这样的丑事一出来,董事会那些墙头草也不是吃素的,我爸背后搞再多动作也没用。只是你这动作太大,差点闹出人命,还被沈俞晔抓住了把柄,这样落人口实、又损害公司信誉的事,以后还需谨慎。不过事情已经发生,要收拾残局的是沈俞晔,该头疼的也该是他,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先看沈俞晔如何善后,静观其变是最明智的选择。”
纪婷沉吟了一会儿,又说:“以后这种见血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出手太狠有的时候会伤人伤己。对了,我要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许自强递过一个文件:“资料全都在这了。”
“好。你做事,我放心。你可以出去了,让阿姨进来收拾。”
“好的。”许自强恭恭敬敬。
许自强出去后,纪婷捏着文件,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来看。
陈鸳鸯从公司出来,站在路边,行色匆匆的人潮里,她第一次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孤单和无边无际的无措。沈俞晔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人也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她在公交站台的长凳上坐了很久,车一辆辆经过又开走,等车的人,由最开始的满满当当到三三两两,再到只剩她一人。一辆辆呼啸飞快开过的车,一张张陌生的脸,一颗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陈鸳鸯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又该干些什么,只觉得心空得要命,她缓缓伸出手,握紧再松开,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她知道她该去医院,跟所有同事一起,一起善后,一起将局面控制住,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做。但她心有余力而不足,身体简直就不是自己的,全身都乏得要命,注意力都被沈俞晔带走。腰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酸痛,先前因为一直在奔波,感觉并不明显,现在一坐下,伤痛就排山倒海而来,一下又一下击打着她内心的那道防线。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陈鸳鸯立刻拿起,却是赵书泉的电话。惊喜全部化为了失望。电话那头是一片嘈杂,赵书泉说了好一会儿,陈鸳鸯才听明白。
“找到沈总监了吗?”赵书泉镇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哑。
“没有。”
“没有就继续找。住的地方,公司,纪宅,能找的地方都找一遍!”
“公司我已经找过了,您别急,我这就去别的地方找。”
陈鸳鸯还没说完,赵书泉就挂了电话。她握着电话微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赵书泉实在太看得起自己了,他怎么就那么自信她一定能找到沈俞晔了呢?
陈鸳鸯抬头看了看天,心在呐喊:沈俞晔,你究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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