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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涪城出事


夏璟臣从云台宫出来,先去了一趟司礼监。

    因为泰和帝如今常驻云台宫,司礼监的值房也被搬到了云台宫附近。看到夏璟臣回来,黄泽明显松了口气。

    两人走到一边坐下,黄泽遣退了小太监才道:「你这一趟出去得够久的,再不回来我这把老骨头只怕要撑不住了。」

    夏璟臣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话动容,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静自若。

    「辛苦掌印了。」

    黄泽苦笑著摇头道:「这些日常琐事,都是做惯了的,倒是算不得什么辛苦。只是……」

    黄泽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你去见过陛下了,可看到那位天宁道长了?」

    「自然。」夏璟臣道:「听说近日宫中出了些事,天宁道长在为陛下祝祷。」

    黄泽冷笑一声,道:「是不是真出了事,谁又知道呢?」

    黄泽在人前一贯是不偏不倚沉稳公正的,鲜少会如此明显地表明自己的情绪。见状夏璟臣眉梢微挑,「赵公公和韩掌印那里怎么说?」

    黄泽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意思很明白,赵端和韩昭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值房里安静了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著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黄泽似乎才突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对夏璟臣道:「璟臣才刚回来,不回去休息就来见我,可是有什么公事?」

    夏璟臣也仿佛没有经历这一段沉默,神情自若地道:「陛下想要在北地增加十万驻军,命我与兵部交涉,我先来与掌印通个气。」

    「这样啊。」黄泽略有些迟疑,「如今南方战事焦灼,今年恐怕还得再征兵。且不说这十万兵马从何处来,只是钱粮就不是个小数。不只是兵部,户部那边恐怕也不好说。陛下突然在北边增兵,这是要防著……」

    夏璟臣抬眼,伸手在桌上飞快地写了个崔字。

    黄泽沉吟了片刻,便也点了点头。

    他对军事并不大懂,但也知道清河崔氏恐怕会成为朝廷在北方的心腹之患,陛下想要增兵也在所难免。  

    「也罢,咱们也只是为陛下办差的人,这些头疼的事,还是让朝堂上那些大人们去操心吧。我明儿去见户部尚书,看他们想怎么处置。」

    夏璟臣拱手道谢,「多谢掌印。」

    黄泽摆摆手,随口问道:「这十万兵马陛下是怎么打算的?交给北境大都督?如此一来北境的兵马可就……」

    夏璟臣摇头道:「陛下说让我另外找个信得过的人。」    「璟臣有什么想法?」黄泽道。

    夏璟臣道:「一时还没有眉目,掌印可有什么觉得合适的人?」

    黄泽笑道:「我一向连京城都没有离过,打交道的也大都是那些文官儿,哪里有什么合适的人?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此事非同小可,一个不小心就会得罪人,璟臣千万要谨慎。」

    「是,多谢黄公公提点。」

    和黄泽坐著闲聊了小半个时辰,夏璟臣也将他离京这段时间宫中朝堂的事情摸了个七八成清。

    黄泽这几个月的日子似乎也不甚好过。

    司礼监掌印看似权势滔天,但他们这样的身份太过依赖皇帝的宠信了。

    从前皇帝宠信黄泽,他自然也就是能够呼风唤雨的内相。但如今皇帝宠信国师,局面就截然不同了。

    那天宁道长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这几个月屡屡插手朝堂事务。甚至将手伸进了司礼监,往司礼监塞了一位秉笔太监。

    如今小小一个司礼监,也算得上是派系林立了。

    黄泽和杨清虚如今有了共同的外敌,关系倒是更加紧密了。赵端重新回到泰和帝身边后依然一心只侍候泰和帝,不管其他庶务,又自成一派。还有便是那位因天宁道长提拔上来的秉笔太监,姓孙名陶,因为背后有天宁道长支持,这些日子暗地里给黄泽使了不少绊子。

    如今夏璟臣回来了,他既是司礼监首席秉笔,又是东厂提督,自然是个极大的变数。    如果他想选边站,自然是他站谁谁的胜算更大。但如果他也想掺和,司礼监只会乱上加乱。

    跟黄泽叙过了话,夏璟臣便起身告辞。

    临别时,他有些意味深长地留下了一句话。

    「当初清风道长还在的时候,我曾与那位天宁道长打过交道,看著不像是个精于权术的人。倒是没想到,才不过一年多,竟然会有如此长进。」

    说罢他也不多留,朝黄泽拱手行礼便转身走了出去,只留下身后的黄泽若有所思。

    夏璟臣出宫回到府中,夏府依然如往常一般空荡荡的。一路往里走去,除了园子里正在清扫枯叶的仆人,竟一个人也没看到。

    往日里夏璟臣对此并不在意,但此时却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一股淡淡的寂寥之感在心中氤氲。

    他不由得想起来了不久前还在蓉城的时候,无论是莫府还是城外别院,也都不是热闹的地方。但他总能有一种温馨安宁的感觉,就连萧瑟的冬日似乎也多了几分暖意。

    「督主。」夏璟臣才刚踏入书房,侍女落云便出现在了门口。

    夏璟臣沉声道:「简桐还没回来?」

    「回督主,前几日简护卫回来过一次,只停留了半日就出去了,说是去清河,这是简护卫留给督主的信。」落云从袖中取出一封呈到夏璟臣跟前,夏璟臣接过来拆开信,一边看一边问道:「最近一个月,宫中有什么大事?」

    落云恭敬地道:「年前陛下从直殿监提拔了一个秉笔去司礼监,此人姓孙名陶,他的所有消息资料东厂都送过来了。还有年三十陛下在宫中遇险,初七云台宫中闹鬼之事,御马监和锦衣卫都没能查出缘由,不过东厂这边有些线索,疑似有人暗中作祟,卷宗今早才送过来。」    她说话的时候,夏璟臣已经从书案上抽出了两份有著特殊标记的卷宗。

    夏璟臣一边看卷宗,旁边落云继续不疾不徐地禀告,「宫中传来消息,今年陛下有意选秀。」

    「选秀?」夏璟臣从卷宗里抬眼,「如今这个时候,选什么秀?」

    落云道:「陛下已经多年不曾选秀,国师言当年清风道长所言有误,非是阴煞冲龙阙,而是有凤落于乡野,不得梧桐栖。陛下当广泽妃嫔,以龙凤呈祥护佑大庆。」

    说罢,落云又低声补了一句,「传闻宫中皇后娘娘这两个月凤体欠安。」

    夏璟臣沉吟片刻,眸中掠过一丝嘲弄之色。

    什么凤落乡野,不过是皇帝想要拉拢朝中的权贵罢了。若是皇后在这个时候死了,中宫之位空悬……

    「天宁背后的人,还没查出来?」夏璟臣沉声问道。

    落云连忙低头,「督主恕罪,这几个月我们一直盯著那位天宁道长,但他身边似乎有高人指点。我们的人难以靠近他跟前,陛下对他极其信任,我们在宫中也折损了两个人。」

    夏璟臣凤眸微微眯起,眸中却迸射出了冷冽的寒光。

    他随手抛出一个东西,落云连忙伸手接住,却是一颗血红色的药丸。

    夏璟臣道:「去查查,这里面有什么。」    落云恭声应道:「是,督主。」

    「还有那个吴良才,让人再仔细查查他。」夏璟臣又吩咐道。

    落云并没有问吴良才是谁,只是恭敬地应声。见夏璟臣没有别的吩咐之后,才无声地退了出去。

    蓉城刚过完年就热闹纷繁,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自然是京城来的钦差要抢范老大人的宅子这件事。

    这事儿无论放到哪儿都堪称离谱。

    皇帝每年派往各地的钦差和镇守太监都不在少数,这些人飞扬跋扈为非作歹也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但一个刚到蜀中没几天的太监,公然抢夺一个致仕的二品大员的宅子这种事,依然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倒不是说这些太监惹不起一个致仕的官员,而是这种事大多数都可以用更体面一点的方式解决,不至于一上来就闹得这么难堪。

    吴良才要宅子,范家不肯给,布政使衙门有心从中周旋也无济于事。

    双方纠缠拉扯了几天,闹得整个蓉城人尽皆知。

    那吴良才显然没什么耐心,今天一大早竟然带著几十个护卫,闯入了范家将范老大人一家给赶了出来。

    范老大人哪里肯依?一家子扶老携幼哭哭啼啼地找上了布政使衙门。    两位布政使大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承诺联合上书朝廷,将这件事禀告朝廷治吴良才的罪。又为范家人重新安置了住所,这才暂时将这件事平息下来。

    但吴良才身为钦差,手里握著皇帝赐予的金牌,无论是谷鸿之康源还是如今掌握著蜀中兵马大权的郑昭,现在都是动不了他的。

    如果皇帝愿意惩治吴良才还好说,如果皇帝包庇他,甚至反过来怪罪谷鸿之和康源,麻烦可就大了。

    「小姐,外面有小道消息,说谷大人和康大人与那姓吴的勾结在了一起,为了奉承那姓吴的和国师,故意盘剥蜀中百姓和商户。」秋溟站在谢梧身边,低声禀告道。

    谢梧手里捧著一杯热茶,一边看著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一边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从哪儿传出来的?」

    「今天早上,从城西流民聚居的地方传出来的。那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源头恐怕很难查。」秋溟道:「这才一个上午的功夫,就传得半个蓉城都在议论,显然是有人暗中使了力的。」

    「先是比往年翻倍的绸缎,再是六十万两的孝敬,又抢了范老大人的宅子。」谢梧饶有兴致地回头问道:「你觉不觉得,这吴良才像是来找死的?」

    秋溟点头,「确实很像。」

    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便是朝廷的钦差在地方肆虐,也不能将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但这个吴良才,看起来就像是奔著得罪所有人来的。

    谢梧思索著,「如果当真是这样,眼下这点事儿恐怕还不够。」

    「小姐的意思是,他还要折腾?」秋溟皱眉道。    谢梧道:「那得看谷大人和康大人的本事了。」以这两位的身份和能力,当真不顾一切倒也不至于压不下一个太监。

    「他们想搞乱蜀中。」秋溟道:「若是如此,这个姓吴的……恐怕不是朝廷的人吧?」

    这些年跟在小姐身边,他多少还是学会了一些东西的。

    泰和帝再想要钱,也绝不会想要真的搞乱蜀中。这个姓吴的这样不管不顾的乱来,搞乱了蜀中到底对谁最有利?

    谢梧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看来你这两年也没有白长年纪。」

    两人正说话,谢梧看到楼下街道上一个熟悉的人影匆匆朝这边而来,快步进了他们所在的茶楼。

    谢梧有些惊讶,「唐棠?她回来了?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话音才刚落,门外已经响起来了脚步声。下一刻,唐棠已经推门而入,直奔谢梧而来。

    「阿梧姐姐,出事了!」

    谢梧握住她扯著自己衣袖的手,温声道:「别著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唐棠声音急促地道:「涪城,涪城出事了!」

    谢梧脸色瞬间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唐棠道:「昨天凌晨,涪城突然起了一场大火,有人趁乱抢了我们在涪城的一个银库,里面的银钱全部被抢走了。另外……莫府也被人闯入,九月被人抓走了!我今天回蓉城,在路上遇到传信的人,他被人追杀受了重伤,这是密信……」

    唐棠将一封染著血的信塞到谢梧手里。

    谢梧脸色有些阴沉,「今天有没有从涪城过来的信鹰?」

    秋溟摇头,「没有。」

    涪城出了这样的大事,不可能不放信鹰,只能是被人拦截了。

    「送信的人呢?」谢梧问道。

    唐棠道:「他伤得有些重,我留下了人护送他,顺利的话下午能到。」

    谢梧点点头,站起身来道:「先回去再说。」

    唐棠皱眉道:「阿梧姐姐,要不我先回涪城看看?九月……」

    如果不是要送信回来,她都想直接去涪城了。九月和她们不一样,她一点武功都不会,被人抓走了不知道会受多少苦,自然是越早救回来越好。

    谢梧想了想,才点头道:「辛苦了你,切记万事小心。」

    唐棠连连点头,「知道了,阿梧姐姐你放心!」    说罢唐棠也顾不得走门,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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